遮天阁 - 综合其他 - 钢丝雀手撕NP凌虐剧本在线阅读 - 四十三、旧情人

四十三、旧情人

    离开的时候,维吉尔的心有些游移不定。

    两侧是繁盛的蔷薇,头顶是高悬的日头,他沿着步道,穿过香风,手中的药箱很重,重得手臂发木。

    “他不爱你。”

    “他在利用你。”

    “他会后悔。”

    “不如先一步反悔。”

    “很公平。他假装爱你,你假装答应,这很公平。”

    ……

    灰色的恶念,是密匝匝的网,他听得见心脏扑腾的声音。

    他感到灵魂在抽离,像杀人时那样,一阵低语从天灵盖降下来,在劝告他,做个清醒的背叛者。

    盟约立下的一瞬,便注定会破灭。

    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轻易碾碎。

    像一吹即散的糖粉。

    步道到了尽头,他换只手来提药箱,抬腿迈下石阶。

    就在这一刹那,他或许做了这辈子最大的错事。

    维吉尔回过头去,向身后望了一眼。

    他看见了漫漫长路,小小的身影。

    纪盛没有离开。

    他站在原地,远远地目送着,殷红的长袍在风里招摇,映着乌黑的长发和素白的脸。

    花架后的他,遥遥立在艳阳下,刺目的光落在身上,他不躲不藏,坦坦荡荡地眺望着。

    一阵疾风匆匆掠过,拨乱了满架细枝。

    花瓣四散飘零,下了场炎热的细雪。

    真奇怪,一个机关算尽、饱受凌辱的人,竟是这样鲜明磊落,似乎没有任何事是灵魂的污点。

    不惧不惑,无愧于心。

    不是不羡慕的。

    或许走在他身边,有朝一日,他也能够……

    纪盛似乎在笑,向他挥了挥手,红衣如旗,飘扬在湛湛青天下,让他有些目眩、有些恍惚。

    他转身离去,一步步迈下石阶,艳羡的滋味渐次干涸,倒是有万种柔情,涓涓细流般涌上心头。

    今夜的梦里,恐怕满是这道身影了。

    再也割舍不下了。

    纪盛在花架后站了会儿,他有些热,扇子轻轻地摇着。有风拂过时,便停下手来,用扇面去接粉白的花瓣。

    他的目光追着碎瓣的轨迹,飘摇不定,芜杂的念头一点点消散了,一颗心渐渐无垢又清明。

    当维吉尔吻他的时候,他感受到鲜有的宁静。

    熟稔的感觉,安心的滋味。

    他们是老相识了。

    情缘早已结下了。五六年前,他们还是少年模样,喜欢是藏不住的,小憩时的触碰、摘花时的偷瞄……隔着捣弄凤仙的纪盈,他们目光交缠,无声地做着口型。

    意气风发的年岁,爱恨亦是坦率鲜明。

    时过境迁,如今的他们,磕磕绊绊地相处,凑不出一句喜欢。

    一人寡言寡情,一人阴险诡诈。

    都是一身风尘,两手血污。

    彻底换了个灵魂。

    想着想着,他心里有些怅惘了。

    若不是为了纪盈,他们到死也不会相认。

    他们变了太多,旧时光旧情人,早已配不上了。

    扇面上的花瓣聚了又散,去了又留,只剩下一两片,停在缝隙里。

    “想想我要做的事……”

    纪盛笑了下,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原主。”

    他又歇了一阵,才抖落花瓣,背着炽烈的骄阳,沿着小径折返回去。

    他一会儿趟过草丛,一会儿迈过树根,有粗枝旁逸斜出,他矮下身来绕过,碎屑不时地落在发上。

    立下盟约不是故事的终点,恬淡平静也只是一瞬而已。

    还是要原路折返的。

    只有亲自迈过才知道,脚下的路究竟多么坎坷艰辛。

    回到小楼后,纪盛度过了清闲的一下午。

    他写了张单子,抽空见了白珑的两名心腹,吩咐他们将纸上的东西搜罗齐全,日落之前送来卧室里。

    接着他翻着话本,让新来的侍女给他泡茶,两人闲聊了一会儿,他旁敲侧击,打听着白铭的动向:

    “听说二老爷还维持着做管家时的习惯,是这样吗?”

    “嗯,每天日落之前,二老爷都会带几名仆人,亲自巡视一遍大宅。”

    “他都逛哪里?小堂和静园也去吗?”

    “是,最近总见到他在小堂附近转悠,有时候下仆找不到他了,就去白家小堂,肯定能撞见人。”

    纪盛挑了下眉,忽然想起今天晌午,与白铭分别的时候,他说过要在小堂附近走一走。

    本以为他是去拷问罗赛了,没想到啊,他倒是常在那个阴森森的地方出没,真是奇了怪了。

    莫非白铭真中了邪,和小堂里的巫奶奶有所勾结?

    这样一想,接下来的行动他要多加小心了。

    那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太,实在是诡异得很。

    “明白了,我说怎么看见他的时候越来越少……”

    纪盛笑了下,将话题轻飘飘地揭过:“最近想学学煲汤,老爷身体不好,想帮他滋补滋补,就打算找二老爷讨教一番……”

    他聊了一会儿,又独自在房里睡了半个时辰,再一睁眼便是黄昏。

    白珑的心腹敲响了房门,将东西裹进了布包里,推开了门缝塞了进来。

    “太太,您要的东西,我们找齐了。”

    纪盛嗯了一声,踩着鞋子将东西拖了进来。他单手提着布包,转进了云母屏风后头,拉来了张紫檀方桌,将包裹里的东西布置起来。

    纯黑的绒布,铺在方桌上,作为祭坛。一黑一白两支蜡烛,分别插在正南与正北,是为仪式的中柱。

    接着他放下两枚碟子,一枚洒上盐,一枚洒上香灰。

    纪盛绕到祭坛西侧,面向正东,掌心置于盐上,口中念念有词,接着又以同样的方式,对香灰施行净化。

    最终他将盐和灰倒入半杯净水里,低声念道:

    “以永恒智慧之盐,以预备的水,以新春生长之土的灰,愿—切达成直到永远。*”

    话音一落,净水完成了圣化,一阵莹白的能量场扩散开来,在屏风之后罩起一座光笼。

    祭坛架设成功了,纪盛从袖子里摸出画好的